中国农业科学院特产研究所舒楠,路文鹏等:酵母菌调控山葡萄酒精发酵阶段关键香气形成研究进展
发布时间:
2026-07-28
来源:
吉林农业大学学报

作者及单位
舒 楠,路文鹏*,许培磊,杨义明,王 月,辛 苇,祁玲玲
中国农业科学院特产研究所, 长春 130117
基金信息
中国农业科学院科技创新工程项目(CAAS-ASTIP-2021-ISAPS),科技部、财政部国家科技资源共享服务平台项目(NHGRC2024-NH04)
摘要&关键词
摘要: 山葡萄是我国特色酿酒资源,具有抗寒、总酸高、花色苷含量丰富等特点,并呈现出显著的青草与烟熏香气,其酿造的山葡萄酒是中国特色葡萄酒的典型代表。香气是决定葡萄酒品质与风格的核心要素,品种与酵母菌是形成葡萄酒特征香气的关键。商业酵母的广泛应用导致山葡萄酒风格趋同,而自然发酵和本土酵母发酵则有助于提升香气的独特性与复杂性,因此围绕山葡萄酒主要香气物质,系统综述其类型组成,阐述酵母菌种类、酒精发酵过程中酵母菌的动态演替规律及其调控香气形成的机制,并提出适用于山葡萄酒的发酵策略,以期为山葡萄本土发酵微生物资源的开发、葡萄酒感官品质的提升及发酵工艺的优化提供理论依据。
关键词:山葡萄酒;酵母菌;香气;发酵工艺
正文
山葡萄(Vitis amurensis Rupr.)为葡萄科葡萄属多年生藤本植物,是我国本土酿酒资源,具有抗寒、高酸、色素丰富的特点,且具有明显的青草与烟熏香气[1],赋予了山葡萄酒色泽深沉、单宁厚重及风格强劲的独特品质,与欧亚种葡萄酒形成鲜明对比,是中国本土特色葡萄酒的典型代表。尽管山葡萄种植规模有限,但以吉林省通化市为核心的优势产区已形成稳定的产业规模,其品质经地理标志认证(GI)获得官方认可,进一步凸显了产地与感官特征的密切关联[2]。
香气是决定葡萄酒品质与风格的核心指标。目前,葡萄酒中已鉴定出超过1 000种挥发性化合物,但受香气阈值协同效应的影响,仅少数化合物对感官风味起到决定性作用[3]。葡萄酒的香气来源于葡萄果实、酒精发酵及陈酿,三者共同决定了最终的风味特征[4-6],现阶段葡萄酒香气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欧亚种酿酒葡萄及少数山葡萄品种[7-8]。目前,山葡萄酒的发酵多采用商业酵母接种的工业化模式,虽有助于保障生产稳定性,但易导致微生物菌群的同质化,弱化山葡萄酒的风土特征与香气复杂性。同时,山葡萄品种酒草本、烟熏香气突出,使酒整体存在香气层次单薄、口感过于强劲等问题[9],导致产品风格趋于单一,制约其向高端市场的发展。传统观念将酒精发酵主要归因于酿酒酵母的代谢作用,而现代微生物生态学研究表明,自然发酵是由酵母菌(包括酿酒酵母与非酿酒酵母)和细菌共同参与的微生物接力过程,可显著提升葡萄酒的风土特征与香气复杂度。有研究表明,自然发酵山葡萄酒风味物质总量虽较接种发酵低,但是风味更加丰富柔和[10],其中,酵母菌是葡萄酒关键香气化合物的核心合成主体,可通过自身代谢及菌群互作调控香气代谢通路,直接决定葡萄酒的最终香气轮廓[11]。
基于此,本研究系统综述了山葡萄酒主要香气物质的类型与组成特征,阐述酵母菌种类、酒精发酵过程中本土酵母菌的动态演替规律及其香气调控机制,构建适配山葡萄酒的专属发酵调控策略,旨在为山葡萄本土发酵微生物资源的开发、发酵工艺的优化及感官品质提升提供理论支撑。
1 葡萄酒的主要香气物质
1.1 葡萄酒香气物质的主要来源
酒精发酵后的新酒香气主要来源于葡萄果实与发酵过程中产生的代谢产物,陈年葡萄酒的香气则部分来自陈酿阶段。葡萄果实品种香气决定了葡萄酒的典型性,由多种特征香气物质共同构成,主要包括萜类、降异戊二烯类、挥发性硫化物及C6醛类,其组成受品种与栽培技术的调控[3,10]。发酵阶段通过微生物活动对香气、有机酸及颜色稳定性进行调节,对葡萄酒风味形成具有关键作用。发酵香气是对葡萄酒香气的完善与优化,主要表现为结合态萜烯糖苷和酚类糖苷的水解释放游离态香气、发酵体系中糖和氨基酸等营养物质代谢生成香气,以及香气物质间的相互转化。香气物质间的相互转化包括不同类别物质之间的酶促转化(如醇、醛、酯在酶催化下的相互转化)及同分异构体在特定条件下的非酶促或酶促转化[12-13]。葡萄酒中的香气始终处于动态变化之中,这种变化正是其生命力与复杂性的化学本质体现。
1.2 葡萄酒主要香气物质
1.2.1 醇类
高级醇是葡萄酒中含量最高的挥发性香气物质之一,也是构成香气骨架的核心组分,其含量、种类及比例直接影响酒体的丰满度与风味协调性。葡萄酒中常见的高级醇主要包括异戊醇、异丁醇、正丙醇、2-甲基丁醇及苯乙醇等,阈值较高,通常呈现草本、果香等香气,而苯乙醇阈值较低,赋予葡萄酒玫瑰与蜂蜜香气,虽含量不高,但对提升香气品质具有重要作用[14]。适量质量浓度(50~100 mg/L)的高级醇可增加香气复杂性,但浓度过高则可能产生溶剂味或杂醇油等不良气味,甚至引起不适[15]。1-丙醇、异丁醇、1-己醇及(Z)-3-己烯醇是山葡萄酒的特征香气物质[16],其中1-己醇与(Z)-3-己烯醇属于C6醇,为直链脂肪醇,呈现新鲜青草气息[3],是构成山葡萄酒清新风格的核心物质。高级醇主要通过酵母的Ehrlich途径与Harris途径合成,其积累受醇脱氢酶(ADH)活性的调控。亮氨酸、异亮氨酸、缬氨酸等支链氨基酸和苯丙氨酸等芳香族氨基酸经Ehrlich途径,通过转氨、脱羧及还原作用转化为异戊醇、2-甲基丁醇、异丁醇及2-苯乙醇,关键酶包括转氨酶、脱羧酶及醇脱氢酶。提高氨基酸浓度可增强Ehrlich途径的活性,从而促进高级醇和酯的生成[17]。在发酵过程中,酵母醇脱氢酶能迅速将相应醛还原成C6醇,醇脱氢酶活性强弱直接影响醛与醇的比例。醛转化为醇后,生青味减弱,且因阈值升高进一步降低生青感,因此高活性醇脱氢酶有助于果香形成,低活性则会导致生青味突出,掩盖其他香气并降低复杂度[9]。
1.2.2 醛类
葡萄与葡萄酒中醛类主要包括乙醛、3-甲基丁醛、异戊醛、1-己醛、苯乙醛等,其种类与含量受葡萄品种、酿造加工及陈酿条件等因素调控。醛类生成途径较为复杂,主要包括葡萄自身生物合成、果实破碎后的酶促反应、氨基酸代谢及葡萄酒陈酿氧化反应。葡萄醛类的生物合成主要依赖脂氧合酶-氢过氧化物裂解酶(LOX-HPL)途径,该途径以亚油酸、亚麻酸等多不饱和脂肪酸为底物,经LOX催化氧化生成脂肪酸氢过氧化物,再由HPL裂解生成C6醛[18]。(E)-2-己烯醛、1-己醛为该途径的典型产物,也是山葡萄及其种间杂交品种的特征香气物质,含量显著高于其他酿酒葡萄品种[3],可为葡萄和葡萄酒赋予青草、生青等绿色香气特征[9]。葡萄酒酿造过程中,葡萄破碎释放的醛类尤其是C6醛,会在发酵阶段发生显著转化。醇脱氢酶是该过程的关键酶,可将醛类快速还原为相应醇类,其中1-己醛还原为1-己醇,(E)-2-己烯醛还原为(E)-2-己烯醇,该还原反应效率较高,因此成品葡萄酒中游离醛含量普遍较低。苯乙醛是葡萄酒中的重要醛类物质,主要由苯丙氨酸经Ehrlich途径或氧化反应生成,可赋予葡萄酒风信子、清甜及绿叶香气[8]。葡萄酒陈酿阶段也可通过氧化反应生成醛类,多酚物质对体系耗氧及醛类生成具有差异化调控作用。其中,飞燕草素-3-葡萄糖苷可加快耗氧并减少Strecker醛生成,儿茶素则降低耗氧并促进Strecker醛积累,不同多酚对醛类氧化合成的调控作用存在明显差异[19]。
1.2.3 酯类
酯类化合物主要由酵母代谢生成,是决定葡萄酒风味与消费者偏好的核心物质之一[15],依据合成途径,葡萄酒中的酯类可分为脂肪酸乙酯和乙酸酯2大类,共同赋予葡萄酒果香、花香、甜香及蜡质香气。酯类阈值较高,在葡萄酒中含量也较高,可增强香气的复杂性与层次感,主要由酿酒酵母在发酵过程中生成,其合成涉及醇与羧酸的酯化反应,受多种酶调控[20]。脂肪酸乙酯由乙醇与中短链脂肪酸(C6~C12),如己酸、辛酸、癸酸等,在酯合成酶或醇乙酰转移酶(AATase)催化下经转酯化或直接酯化生成,主要包括己酸乙酯、辛酸乙酯、癸酸乙酯、肉桂酸乙酯等[21];乙酸酯则由乙酰辅酶A与高级醇(异戊醇、苯乙醇)在醇乙酰转移酶催化下合成,主要包括乙酸乙酯、乙酸异戊酯、乙酸苯乙酯等[22]。不同酵母菌株的酯类生成能力存在显著差异[23],部分酿酒酵母菌株可显著提高酒中乙酸异戊酯、己酸乙酯及辛酸乙酯的含量,从而增强果酒香气。研究表明,β-D-葡萄糖苷酶的应用可以提升山葡萄酒中酯类香气的含量[24]。
1.2.4 萜类
葡萄酒中游离态萜类是以异戊二烯为结构单元构成的聚合物及其衍生物,主要分为单萜、倍半萜和降异戊二烯类[25]。单萜(C10)由2个异戊二烯单元组成,是贡献香气最为突出的萜类,主要包括芳樟醇、香叶醇、β-香茅醇、α-松油醇、橙花醇等,呈现花香、果香、香料香等特征香气。根据游离单萜含量,酿酒葡萄可分为麝香/花香型、非麝香型及中性品种。倍半萜(C15)由3个异戊二烯单元组成,常见如莎草奥酮,赋予葡萄酒胡椒、香料等气息。降异戊二烯(C13)为类胡萝卜素衍生物,如β-大马士革酮、β-紫罗酮、雷司令乙缩醛、葡萄螺烷等,呈现玫瑰、紫罗兰、蜂蜜、木质、泥土等香气,极低浓度即可对红葡萄酒香气产生重要贡献[26],且其含量随陈酿时间延长而升高[27]。结合态萜类包括单糖苷、双糖苷及三糖苷,为萜类呈香物质前体。在发酵过程中,酵母菌释放的β-D-葡萄糖苷酶、α-L-阿拉伯糖苷酶、α-L-鼠李糖苷酶、β-D-木糖苷酶等可使香气前体水解释放游离态香气,其中β-D-葡萄糖苷酶是决定游离萜类含量的关键酶[28]。刘欢等[24]研究发现,β-D-葡萄糖苷酶处理能有效提升双红干红葡萄酒中的萜类含量。此外,发酵与陈酿过程中还存在氢离子催化的结合态萜类水解及游离态萜类的分子重排,生成异构体或其他香气物质,如橙花醇转化为D-柠檬烯、萜品油烯、芳樟醇和α-萜品醇,香叶醇转化为β-罗勒烯、萜品油烯和芳樟醇,芳樟醇转化为萜品油烯[12-13]。
1.2.5 杂环类
杂环类物质为含氮或氧原子的环状化合物,以吡嗪类、呋喃类为主,一般阈值较低,仅为5~30 μg/L。其中,吡嗪类物质主要来源于葡萄,主要表现为坚果、咖啡、巧克力、泥土、青椒的气味特征;呋喃类物质主要来源于陈酿,且发酵过程可进一步提升其积累量[29-30]。
1.2.6 挥发性硫化物
挥发性硫化物对葡萄酒香气具有双重调控作用。目前葡萄酒中检测到的挥发性硫化物包括硫醇、硫化氢、硫醚、硫醇酯等,在发酵过程中主要以含硫氨基酸为前体经酵母代谢生成,是葡萄酒中普遍存在的品种香[31]。硫醇(3-巯基己醇、3-巯基己醇乙酸酯、4-甲基-4-巯基-2-戊酮)和硫醚(二甲基硫)对葡萄酒香气具有正面贡献,呈现果香。二甲基硫在高浓度下可转变为动物、松露、灌木丛等香气特征。硫代乙酸甲酯是葡萄酒中主要的硫酯,同样具有双重性:低浓度时呈现奶酪味,高浓度时产生腐烂菜叶气味[32]。硫化氢、甲硫醇、乙硫醇则呈现还原味,对香气产生负面影响。硫化氢是产生臭鸡蛋等还原味的主要来源,其生成与栽培过程中的药剂施用及发酵阶段二氧化硫添加密切相关。贮藏期间高氧条件可抑制硫化氢生成,因此通过合理的药剂施用、降低二氧化硫添加量、提升酒体溶氧量等方法,可有效减少不良硫化物生成[31]。
1.2.7 胺类
葡萄酒中的胺类主要包括组胺、酪胺、腐胺,其本身不贡献正面香气,且高浓度时可能带来不愉悦的腐臭气味,主要由氨基酸脱羧酶催化生成[33],核心影响集中于食品安全层面。某些酵母在特定条件下也可微量生成胺类物质。过量生物胺可能引发头痛、过敏、高血压等不良反应。正常情况下,胺类物质对葡萄酒香气无显著影响,但酿造过程中需严格控制菌种与卫生条件,以确保其含量符合安全限值。研究表明,低pH可抑制胺类生成[34]。
1.3 干红山葡萄酒的香气特征
欧亚种酿酒葡萄是传统干红葡萄酒的核心原料,包括‘赤霞珠’‘西拉’‘黑皮诺’‘梅洛’‘品丽珠’‘蛇龙珠’‘马瑟兰’等品种,所酿葡萄酒以红色浆果的果香、花香、草本、烘烤、香料香为主要香气特征,主要分布在法国、美国、澳大利亚、意大利、葡萄牙等,近年来也在中国大面积引种栽培。山葡萄作为中国本土红葡萄酿酒品种,具有极强的抗寒性[35]、生物活性物质含量高[1]及独特的香气等特征[4]。自20世纪50年代,我国选育出‘公酿一号’‘北玫’‘北红’‘北冰红’‘北国红’‘紫晶’等系列山葡萄品种,用于酿造干红葡萄酒、冰酒、烈酒等,其富含异戊醇、苯乙醇、1-己醇、3-戊酮、乙酸异戊酯、异丁酸乙酯及乙酸丁酯等醇类和酯类香气物质,具有突出的草本、烟熏和果味香气特征[9,36-38]。与欧亚种酿造的葡萄酒具有相似的香气轮廓,但其草本和烟熏香气更加突出[1]。
2 葡萄酒中真菌发酵微生物
2.1 真菌发酵微生物发展历程
发酵微生物的研究与应用是葡萄酒香气调控的基础,其发展历程直接推动了葡萄酒香气研究的突破。1857年巴斯德发现酵母菌是酒精发酵的驱动力,1881年科赫建立微生物纯培养技术用于分离单一菌种,1883年埃米尔·克里斯蒂安汉森利用这一技术分离出第1株纯酵母。上述研究开始了微生物发酵机制的新篇章[39]。直至20世纪70年代,酿酒酵母(Saccharomyces cerevisiae)得到广泛应用,有效提升了发酵过程的稳定性和葡萄酒品质。但酿酒酵母并不是发酵过程中唯一的酵母菌,非酿酒酵母(non-Saccharomyces)也得到了广泛关注,它具有区别于酿酒酵母的香气调控能力。20世纪90年代,科研人员开始探究各种葡萄酒相关酵母菌株的感官发酵特性,发现某些酵母的异常发酵会对葡萄酒香气产生负面影响,但并不绝对,某些异常发酵反而能够提升葡萄酒的感官品质。
2.2 真菌发酵微生物
酒精发酵是葡萄酒香气变化最活跃的阶段,酿酒酵母与非酿酒酵母作为2大核心类群,分别承担基础香气构建与特色香气补充的作用,二者代谢机制的差异是葡萄酒香气层次丰富的关键。
2.2.1 酿酒酵母
酿酒酵母是葡萄酒发酵的主导者,核心代谢途径包括氨基酸代谢、脂肪酸代谢和糖代谢等,通过以上途径在产生乙醇的同时还会产生各种高级醇和酯类,决定酒体香气的基调与协调性,关键作用酶系包括糖酵解酶系、醇脱氢酶、醇酰基转移酶等[40]。酿酒酵母菌株是风味可预测性的关键,近年来为了提升葡萄酒的风土特色避免同质化,研究人员对本土菌株的研究逐步深入。Lee等[41]从土壤中分离到的酿酒酵母NIYL33999,与商业酵母相比,使啤酒中的乙酸乙酯、乙酸异戊酯、辛酸乙酯、苯乙醇及乙醛的产量更高,展现出其优于商业酵母的发酵潜力。从山葡萄中筛选到发酵性能较好的酿酒酵母,酿造的葡萄酒感官质量,尤其是香气均优于商业酵母[42]。
2.2.2 非酿酒酵母
非酿酒酵母是指除酿酒酵母外的其他酵母菌类群,曾长期被视为葡萄酒等发酵食品中的腐败酵母,但现代研究发现其兼具风险与价值,主要包括假丝酵母属(Candida)、有孢汉逊酵母属(Hanseniaspora)、克鲁维酵母属(Kluyveromyces)、毕赤酵母属(Pichia)、裂殖酵母属(Schizosaccharomyces)、梅奇尼科夫酵母属(Metschnikowia)等[11, 43]。这些酵母主要在发酵初期发挥作用,利用葡萄汁中丰富的氧气和易同化养分快速启动生长和代谢,但随着乙醇积累和氧气耗尽,在发酵中期逐渐衰退,在香气形成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主要体现在更高的产酶特性,如糖苷酶、酯酶等,提升了醇、酯、萜类、酚类等香气物质的种类和含量,可提升葡萄酒风味的复杂性[44]。目前,山葡萄中分离鉴定出的非酿酒酵母有栗酒裂殖酵母、红酵母、异常汉逊酵母、拜耳结合酵母、葡萄有孢汉逊酵母、克鲁维毕赤酵母、假丝酵母等[42,45],但缺乏非酿酒酵母的香气调控相关研究。某些非酿酒酵母在发酵过程中处于活跃状态时,会给葡萄酒香气带来负面影响,这时会被称为腐败酵母,如酒香酵母、假丝酵母、美极梅奇酵母、毕赤酵母、葡萄有孢汉逊酵母,异常发酵会在葡萄酒表面产膜并产生异味,生成高水平乙酸、乙酸酯类、乙醛、挥发性酚等[46]物质。有些酵母还会产生嗜杀毒素,酵母间往往存在协同和拮抗作用,Ullivarri等[47]研究发现,酿酒酵母与异常威克汉姆酵母混合发酵,对腐败酵母具有显著的抑制作用,能够提升葡萄酒香气品质,且效果强于酿酒酵母单独发酵。因此,混菌发酵相较于单一接种酿酒酵母,对葡萄酒风味尤其是香气具有更积极的作用。经过多年研究与实践发现,很多具有优异发酵性能的非酿酒酵母菌株已在商业葡萄酒酿造中被推广应用。
3 自然发酵调控葡萄酒香气形成
近年来,自然发酵成为研究热点,自然发酵过程中,微生物群落的组成和多样性会随着发酵阶段的推进而发生变化,这种动态演替与重要风味物质的代谢网络密切相关[43]。葡萄园的生态环境和地理起源对自然葡萄酒发酵中的微生物群落组成具有显著影响,从而塑造葡萄酒成品的芳香特征[48]。相较于接种酿酒酵母发酵,自然发酵虽然有出现异常发酵风味的风险,但是其具有更高的微生物多样性与更丰富的代谢通路,能够增强葡萄酒的感官复杂性[49]。
在发酵初期,非酿酒酵母占主导地位,随后酿酒酵母迅速成为优势菌株,这得益于其对氧气和低乙醇浓度的适应能力及其独特的酶活性[49]。非酿酒酵母可分解糖苷类物质,释放游离态萜烯类与芳香醇前体,以及丙酮酸和氨基酸等关键代谢产物,可为后续风味物质的形成奠定基础。这种协同作用是自然发酵香气优于人工接种发酵的核心原因之一,其协同效率受酵母种类、菌株比例及发酵条件的影响。在自然发酵过程中,主要优势菌属包括酿酒酵母属、有孢汉逊酵母属、哈萨克斯坦酵母属、假丝酵母属等,但不同品种驱动的自然发酵过程中真菌群落组装与葡萄酒香气特征存在差异[50]。汉逊酵母作为一种常见的非酿酒酵母,普遍存在于葡萄园中,在发酵初期发挥重要作用。研究发现,在山葡萄自然发酵过程中,汉逊酵母、酿酒酵母及毕赤酵母是主要优势菌群,且会生产大量的酯类与醇类,能够提升葡萄酒香气复杂度和浓郁度[8,42,51]。
4 宏基因组与微生物调控葡萄酒
香气形成
宏基因组测序是基于高通量测序技术发展而来的微生物群落研究策略,通过直接提取环境样品中全部微生物总DNA,构建宏基因组文库、高通量测序获得核酸序列,并结合生物信息学分析,实现对样品中微生物群落结构、物种多样性、功能基因组成及代谢通路的全面解析。该技术为揭示葡萄酒自然发酵中微生物塑造香气的机制提供了更深入、全面的技术手段。Chen等[52]通过宏基因组精确解析了在发酵过程中复杂的微生物群落演替,证实了发酵微生物与香气物质形成之间存在相关性。
在发掘和利用优势发酵菌株方面,宏基因组学发挥着关键作用。通过比较分析不同产区或不同工艺阶段的样本,可以识别出与理想香气特征高度相关的关键微生物物种或菌株。利用该技术从自发酵体系中鉴定出提升风味的优势菌株,并注释到了相关的酶基因,锁定调控香气物质合成的关键功能基因,从而从分子层面解释其代谢特性,并为后续通过菌种复配或发酵条件调控来定向引导风味形成提供直接靶点[53]。
在探究葡萄酒自然发酵的微生物调控机制上,当前研究已从单纯描述物种组成深入到揭示群落内部的相互作用网络协同或竞争性地影响香气。Peng等 [54]利用宏基因组与代谢组联合分析宁夏枸杞果酒发酵过程中微生物群落和代谢产物的动态,明确了关键挥发性代谢物及涉及的代谢通路和关键的优势调控菌株,为优化发酵策略、提升产品感官品质提供理论依据。宏基因组学与代谢组学的联合应用,不仅能够揭示发酵过程中微生物群落的动态演替规律,还可阐明优势微生物组通过特定产物及代谢通路精细调控高级醇、酯类等关键香气化合物的合成路径与最终比例的机制,这为理解葡萄酒风土的微生物学本质,设计基于微生物群落的精准发酵策略奠定了坚实的科学基础,可应用于山葡萄本土微生物的开发与利用。
5 山葡萄酒发酵策略
目前,商业葡萄酒发酵主要依赖于活性干酵母,包括酿酒酵母与非酿酒酵母。其中,酿酒酵母因发酵启动快、发酵能力强且结果稳定,被广泛用于工业化生产,但也导致葡萄酒风格趋同、缺乏本土特色。研究表明,本土菌株具有优于商业酿酒酵母的发酵性能,并可增强葡萄酒风味的地域性。
5.1 混合接种发酵策略
研究发现,混合发酵可显著提高萜烯、高级醇及酯类物质的含量。汉逊酵母与酿酒酵母混合发酵可促进酯类、2-苯乙醇等香气物质的生成,显著提升酒体香气复杂度。李斌斌等[55]研究发现,本土葡萄汁经有孢汉逊酵母与酿酒酵母混合发酵后,同时接种和顺序接种均可显著强化马瑟兰葡萄酒的花香与果香特征,提升葡萄酒品质。这种协同作用不仅限于单一非酿酒酵母,如同时接种德尔布鲁克圆酵母和汉逊酵母与酿酒酵母联合发酵,也可改善葡萄酒香气化合物组成与感官品质[56]。在山葡萄酒的生产应用中,可选用高产萜类、酯类且具备 C6 醛/醇高效代谢能力的非酿酒酵母,与酿酒酵母进行混合发酵,弱化山葡萄酒浓重的草本生青气息,使其富集果香与花香,进而提升整体香气复杂度与风味层次。
5.2 嗜杀酵母的应用
嗜杀酵母是一类非酿酒酵母,区别于上述与酿酒酵母的协同作用,嗜杀酵母作为生物防治剂应用于葡萄酒发酵,可以分泌嗜杀毒素从而抑制腐败微生物生长,以减少硫化物的使用,优化发酵动力学及改善葡萄酒感官品质[47]。同时,山葡萄因酸度较高,在发酵过程中选用脱羧酶阴性发酵菌株并控制浸渍发酵时间,可有效降低胺类物质带来的潜在风险。嗜杀酵母的应用既能保障山葡萄酒的饮用安全性与食用品质,又可稳定酒体风味特征,从而提升产品贮藏稳定性与市场商品价值。
5.3 合成微生物组发酵策略
有研究表明,自然发酵能够突出葡萄酒风土优势,较商业菌株接种发酵香气比,更协调且复杂度更高,自然发酵葡萄酒香气优势明显,但存在异常发酵风险,因此另一种应对同质化的策略是合成微生物组发酵。该策略通过模拟自然发酵中的微生物群落组成,利用酿酒酵母与非酿酒酵母多菌株的协同作用,复现自然发酵葡萄酒的香气特征,从而优化香气结构与平衡感,塑造更丰富、更具层次的风味轮廓[49]。相较于完全依赖自然环境的发酵,微生物发酵具有更好的工艺可控性,同时能发挥不同菌种间的互补优势。
目前,本土优势菌株的筛选仍主要依赖传统方法,随机性大且周期长。因此,建立快速、安全、定向的高效筛选技术是未来的重要研究方向。宏基因组学通过解析在发酵过程中完整的微生物群落结构与动态变化,并关联其在香气形成中的作用,从而预测优势菌株、关键酶及代谢通路[54]。将宏基因组学技术应用于山葡萄酒发酵体系研究,无需纯培养即可挖掘发酵体系中未培养、功能未知的特色微生物资源,精准解析菌群间互作规律和风味物质合成的核心代谢机制,定向筛选适配山葡萄高酸特色的优良本土酵母与功能菌株,突破传统筛选方法效率低、盲目性强的瓶颈,为山葡萄酒特色风味调控、发酵工艺优化及专属发酵菌种开发提供理论依据与技术支撑。
6 结 论
本研究以本土特色山葡萄为研究对象,针对其葡萄酒工业化发酵香气单一、风土特征弱化、商业菌株发酵导致葡萄酒风味同质化等问题,系统剖析了山葡萄酒各类香气物质特征与酵母微生物调控机制,探究自然发酵和宏基因组学的应用价值,提出适配山葡萄特性的多元发酵策略,旨在挖掘本土微生物资源,优化发酵工艺,从而提升山葡萄酒香气品质与产业价值。
综上,葡萄酒香气的形成是一个复杂的代谢过程,尤其是自然发酵会因本土菌群的适应性和复杂的群落结构特点,在发酵过程中会释放更多酶。现有文献表明,发酵过程中微生物通过分泌糖苷酶、醇脱氢酶、醇酰基转移酶、酯酶等重要酶,作用于结合态香气与游离态香气前体,实现游离态香气物质的释放与转化,对葡萄酒最终香气轮廓起关键作用。目前,自然发酵体系中菌群与代谢产物互作机制是研究热点,但鲜见对山葡萄酒自然发酵微生物群落结构及其对香气调控作用的研究,这将是未来研究工作的重点方向之一。因此,结合宏基因组技术筛选可降低青草香气、提升香气复杂性与平衡感的菌株,并设计具有本土发酵优势的合成微生物组,是改善山葡萄酒香气缺陷、提升整体香气复杂性与舒适度的有效途径。
本文引用格式
舒楠,路文鹏,许培磊,等.酵母菌调控山葡萄酒精发酵阶段关键香气形成研究进展[J].吉林农业大学学报,2026,48(3):461-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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