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葡萄酒里的感恩


发布时间:

2020-01-06

来源:

浔阳晚报

“葡萄酒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是描写战士出征前一天,满怀报国之志饮葡萄酒壮行的诗句。现在是和平代年,饮酒的内涵鲜有悲壮情怀,更多是交际应酬、助兴或者养生。

时值仲秋,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大街小巷不时回荡着开着小货车卖水果的小贩们的吆喝声。看着货车上或紫或绿,水晶似的葡萄,口内不自觉便津液偷溢,如若不抿嘴吞咽,估计垂涎不止三尺!忍不住买上两斤,饕餮解馋。葡萄入口,总觉滋味欠佳,也许源于平生第一次吃葡萄的印象太深刻了吧。

记得那是一年中秋节,我大约五六岁,母亲去江那边外婆家(江那边外婆是母亲的干娘,孩子称呼她是江那边外婆,为了不和外婆搞混)看节。江那边外婆住我们家的对面,中间横亘着一条浩荡的长江,两岸通行,全靠一条小船迎来送往。小时候的我很黏母亲,喜欢跟脚,不带我就哭闹不休。那天,我又以哭闹赢得胜利,母亲带上了我。江那边外婆在我印象里是勤劳能干巧妇型的,特别是厨艺,时至今日我还觉得她做的饭菜,是今生无法淡忘的美味。

那时交通真的很不便,我们坐船外加步行大约两个小时才赶到江那边外婆家。看见我们,江那边外婆高兴得不得了,和母亲边说话边抱起我,抓了一大把糖果塞进我的口袋,连去菜园摘菜都带我一起。江那边外婆家的菜园好大,我无意看见篱笆上吊着一串串青的紫的果子,觉得好玩。问外婆是什么果子?外婆说,是葡萄,说着上前摘了两串搁在菜篮子里,并对我说,回家洗干净给丫头吃。我高兴坏了。当外婆把洗干净的葡萄搁在我面前,伸手取了一颗品相最好的紫色的葡萄,递到我的嘴边,用手轻轻一捏,绿色的果仁就滑进我的嘴里,水润润的,甜中带着酸。我一连吃了十几颗,如果不是母亲阻拦,我肯定会吃得一颗不剩。

中午,江那边外婆弄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她还拿出了新酿的葡萄酒。看着倒在杯中紫色的液体,我对外婆说,我也要喝。母亲说,这是酒,你这馋嘴猫,什么都要尝一口。江那边外婆不顾母亲反对,端起自己的杯子喂我喝了一大口。“好甜!”我脱口而出。外婆说,丫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酿很多给你喝个够。我懂事地点点头,便把注意力放在香气四溢的菜肴上了。虽然都是家常小菜,但对于刚解决温饱的那一年代的人来说,那不仅仅是果腹的食物,更是人间美味,何况与之相伴的还有着浓得化不开的亲情呢!

时光荏苒,又一度中秋佳节。当我再次见到江那边外婆时,她已是九十高龄了。也许相隔太久,她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从前挺直的身板和丰盈体态被弯腰驼背,瘦小枯干所替换。如今的她,大多时候卧在一张藤椅里,安静地躺在家里或者阳光下。令我激动又惭愧的是,她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还不忘对我说,再不能酿葡萄酒给丫头喝了。而我,连她的样子都已记忆模糊。蹲在她的身边,我感叹岁月无情之余,在心里默默祈愿,老人家能健康快乐地度着风烛残年。同时,我也暗下决心,趁她有生之年,亲手酿制一回葡萄酒,给她尝尝。

我不想用过多的词汇去渲染对某个事物的特殊情感,每个人心中或多或少都藏着对美好事物的缅怀与记忆。无论是哪一种,只要能给自己带来快乐就好!

说干就干,在市场我精心挑选了几斤优质的葡萄,又去买了一个盛酒的玻璃容器,便匆匆回家。接着把葡萄倒进洗菜盆里,剔除“老弱病残”,留下一枚枚珠圆玉润的葡萄,仔细清洗干净。做这些事情时,我眼前总会出现外婆的影子,当年她也是这样用心做吧。看着盘子里珍珠串似的葡萄,看着洗干净的颗颗饱满透着诱人光泽的葡萄,一首小诗跳入我的脑海:“满筐圆实骊珠滑,入口甘香冰玉寒。若使文园知此味,露华应不乞金盘”。对于我,葡萄的美味来自于外婆,眼前的每颗葡萄里,都藏着我对她的感恩。

洗好的葡萄必须要沥干表皮的水分才能酿酒,不然会影响酒的味道。我将葡萄放进镂空的盘子里,检查葡萄表面都干爽后,把葡萄又倒进一个干净的盆子里,用手将它们一个个捏碎,并根据比例和个人的口味加入白糖,搅拌成糊状倒进玻璃罐内,然后将罐口密封,置于阴凉干燥处让它尽情的发酵。天热时,葡萄发酵时间需要20天至一个月左右,现在,发酵时间需要40天左右。如果喜欢酒劲足一点,需延迟启封时间就行。想着不久亲酿的葡萄酒就出炉了,心头升起怡然的快感。

等待的过程感觉是漫长的,日历一页页翻过,也许太急于去完成一件事吧,心总是忐忑着,以至于梦境也离不开葡萄酒和江那边外婆。

开封的日子终于到来,我曾幻想着开坛的那刻,会有一缕缕曼妙醇香萦绕漫漶,使人未饮而醉。可是,事与愿违,当瓶塞打开,扑鼻而来是一股酸涩的气味。难道制作失败了?我的热情从一百度高温一下降至零点。我脑海里回放着每一个制作环节,觉得没有出错。那怎么会……我心有不甘,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罐抬起,瓶口微倾,一股紫红色的液体流入酒杯,色泽诱人。放下玻璃罐,我拿起酒杯轻轻晃动了几下,然后抿了一口,哇!真的是“新压葡萄酒如乳”,好喝不止一点点!我冰冻的情绪立马回暖。

接下来,我将一大碗葡萄酒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空红酒瓶里。时不我待!明天一早,我将乘船过江。我要和江那边外婆分享我平生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酿制的美酒。虽然酒很廉价,但蕴藉的那一份亲情却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