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陆续有酒企举行了规模宏大的谷神祭祀。与古希腊的酒神祭祀相当,人们通过祭祀申明以祈祷风调雨顺,而娱神是祭祀的主要内容。然而在两种文明发展进化的过程中,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古希腊的酒神祭祀成为戏剧的起源,并和悲剧精神连结在一起;中国的谷神祭祀日渐消弭,化为生活日常的礼仪,而或如酿酒者,将其作为虔心工匠精神、恪守品质的仪式,以示肃穆恭敬。

(洋河股份谷雨祭祀)
这些仪式不为社会公众以及市场消费者所常见,然而其对中国式酒神精神的传承与发展,却有其普世的价值和意义。与西方的酒神祭祀不同,中国的祭祀活动更多体现“合欢”与“观政”的内涵,前者所表达的除了敬畏、取悦,还有和合、欢娱的心思,后者则以祭祀来观礼,评价执政者的品德,判断王朝的兴亡之兆。这就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真实原因。祭祀是执政的重要活动,也是观政的重要参考。
关于祭祀与酒的关系,《尚书·酒诰》里明确说“饮惟祀,德将无醉”。这七个字说尽了中国酒礼、酒政的核心内涵。
饮惟祀,是说只有祭祀的时候才能饮酒,这在西周初期坚持的比较好,到了中期有所放纵,而到了后期则基本废弃,酒进而长期被认为是礼崩乐坏的祸根。西周末年以至春秋时期的礼崩乐坏,有其深刻的历史原因,跟酒没多少关系,而且《周礼》也有大量日常饮酒的礼仪规范。但统治者沉湎于酒,往往被视为国家灭亡的先兆之一,也因此所有的亡国之君多被描写成暴虐无道和贪酒好色的形象。
但作为政治生活的重要活动,祭祀仪式中必须要饮酒,因此《酒诰》又提出了“德将无醉”的建议,对祭祀饮酒的仪式和流程做出了细致入微的规定。那么我国传统礼仪文明中的祭祀饮酒礼节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流程,《诗经·小雅·楚茨》里有较为详细的描述。


《楚茨》是周王祭祀祖先的乐歌。第一段开篇写开垦土地、收获粮食,仓廪殷实,生活富足,因此备好酿酒,安置尊位,敬酒祈祷,感念先祖。“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这里有一点需要注意,古代祭祀是要以“尸”代神的,也就是找一个人来代坐在神位上,替神明或先祖接受祭拜和饮食。谁来担任这个“尸”,有许多严格的规定,还要通过占卜来确定。成语“尸位素餐”的“尸”,其本意即源于此。
第二段写祭品的丰富,氛围肃穆,参祭人员分工明确,祭祀活动井然有序。祭品有牛有羊,有人负责宰割,有人负责烹煮,司仪肃立祭台,众人各就其位。《周礼》记载的各个职务,在祭祀过程中各司其职。
第三段写祭祀的过程,主祭(或厨师)熟练的把祭品处理好,女主人把祭品盛在盘子里放好。古礼在此有很严格的规定,只有嫡夫人才有资格,因此摆放祭品也成为女主人身份地位的象征。主人和主妇向尸频繁劝酒、劝食,原始的礼节非常繁复,但大体以“一献之礼”为基本单元,不同的规格,献酒的次数不同,一直到尸表示酒足饭饱方罢。
第四段是祭祀的祝文,大体是赞美先祖美德,恪守先祖传统等话,不过此处有一个“神嗜饮食”的话语值得注意,它为以酒食祭祀神明或先祖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五段是恭送代神的“尸”离开,因为“神具醉止”。既要酒食合欢,又要德将无醉,所以在向神尸行完酒礼之后,就会请神尸离开,然后主人开始宴请参祭的宾客。
最后一段描写的就是主人与宾客把酒言欢的场景。虽然气氛热烈,“既醉既饱”,但饮酒还是要有所节制,符合德将无醉的品德,因此众宾客要像“神尸”那样,感觉自己已经酒足饭饱,就要主动起身离开。《诗经·小雅·宾之初筵》里也说道“既醉而出,并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谓伐德。”因此纵然饮酒过量,但行为举止不失礼节,也同样符合君子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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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酒嗜音是人类的本性,但纵情声色有悖于社会和谐,因此中国酒礼强调“饮惟祀,德将无醉”,在祭祀活动中演示如何才能做到饮酒有度、不及乱,注重的是饮酒欢愉的伦理之美。
当然,酒企在谷雨时节祭祀谷神,更多是通过表达对酿酒粮谷的品质追求,来体现其恪守匠心的决心和态度,和娱神没有太大关系,然而其肃穆的仪式感,却是从“神嗜饮食”的传承中演化而来。